为本乡本土涵养金融资源  “资金互助”到底能走多远

　　合作社立竿见影地提高农民收入

　　8月27日，早晨刚一开门，富民资金互助合作社就迎来了一个联合检查组。按照合作社理事长冯子光的说法，今年以来，他们已经接受过多次检查和审计了。富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位于苏北的盐城市阜宁县硕集镇。开张两年来，它已经吸收了近千万的存款，放出贷款八百多万。这让它迅速地成为当地经济的一个台柱子。硕集镇的人口为3.3万，人均年收入五千出头。

　　阜宁县是一个典型的苏北县，农业在县域经济中占相当重要的位置，农业人口密集。最近几年来，工业化和城市化的步伐在迅速提速。与此相随的是，对金融服务的需求越来越大。当地传统的金融机构主要是信用社和邮政储蓄。而它们扮演的主要角色是从地方吸收资金，而后通过自己的网络，把钱输送到城市中去。以硕集镇为例，2006年时，当地人在信用社和邮政储蓄两家的存款总额为1.1亿，其中只有1800万贷给了硕集。

　　如果仅仅作为城市和富裕地区的贷款源，农村经济很难搞上去，这已经成为当地很多人的共识。恰在此时，中央提出了要“引导农户发展资金互助组织”，去年1月，银监会颁布《农村资金互助社管理暂行规定》之后，在全国各地，不断有“资金互助合作社”获批正式挂牌成立的消息。盐城市以及阜宁县政府的农工办都开始把促进资金互助合作社发展作为自己工作的一个重点。这样，在当地就形成了农工办、人民银行和银监局共同监管的格局。

　　所谓“资金互助合作社”很像我们常见到的银行，不同的是，它被限定在某乡某村，存款和贷款都必须发生在其“社员”中间。当然了，向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拆借资金也是允许的，虽然在实际上几乎不可能做到。

　　资金互助合作社对区域经济的促进可以“立竿见影”来形容。据阜宁县委农工部农村财务辅导站站长刘洋统计，2007年，当地3个资金合作社社员的平均收入增加超过了千元。

　　　拿不到准生证，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富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当家人冯子光52岁，他是硕集镇“金融界”的“三朝元老”。他从信用社的经管员干起，后来成为镇上的农村基金会的领导之一，基金会关门之后，他承接基金会不良贷款的后续清收工作一直到富民合作社开业。

　　不过，即使有这样的“元老”当家，联合检查组还是不甚满意。检查组成员、阜宁县人民银行的唐勇私下评论道：“人员素质不行，很多要求做不到。”

　　富民资金互助合作社最初申请开业时，《农村资金互助社管理暂行规定》还没有出台，于是，冯子光申请了一家“农村专业合作社”，想通过这个“专业合作社”来做金融业务。在工商登记时，工商部门删去了经营范围中的存贷款部分，冯子光决定还是冒险尝试。但开业不久，他就碰到了麻烦。2006年9月，盐城市银监局与公安局到硕集镇，欲取缔富民合作社，抓走冯子光——原来，富民合作社的存贷款业务影响了当地信用社，他们向市银监局举报富民超经营范围违法经营融资业务。

　　当然，后来经过盐城市农工办的斡旋，合作社门没关，人也没抓，事情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盐城市农工办农村财务辅导站站长孙环保对南方周末记者介绍说，盐城市政府的主要领导明确表态支持发展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这为他们工作的开展提供了不少便利。不过，工商部门还是不允许工商登记上有存贷经营范围。银监部门还是不认可他们的存贷款经营资质。

　　最后无计可施，孙环保他们只好放弃工商注册，而选择民政登记，将资金合作社当作非企业的社团法人注册，问题才被暂时回避。

　　现在，盐城市农工办共审批了57家资金互助合作社，其中阜宁县有6家。2008年年中，这57家合作社共吸纳资金3.95亿元，贷出资金3.16亿元。

　　　事是好事，但风险很大

　　困难不光来自“准生证”，存款来源和成本也是资金互助合作社的一大难题。当年的“农村基金会”让一些存款的农民险些连本钱都拿不回来，那次“风险教育”让存款人对“草根银行”多了不少警惕。“农村基金会”于1980年代中期开始在全国各地兴起，当时它被设定为“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农村金融机构，是集体经济在金融领域的延伸。基金会后来变得鱼龙混杂，问题全面爆发，最终被全面清理整顿。

　　于是，要延揽到存款，资金互助合作社不得不提高存款利率。在阜宁，记者发现一家得到正式批准的资金互助合作社年存款利率为5%，如果存款金额大，则利率还可以上浮。而未获正式批准的合作社吸收存款的利率则更高，更有在存款日当场兑现利息的现象。当然，相应的贷款利率也水涨船高，年利率超过20%并不是什么奇闻。

　　灵活的利率显然极大地挤压了信用社和邮政储蓄的空间，这让他们两家一方面不断告状；一方面也开始想办法夺回自己的市场份额，这让当地的金融服务上了一个台阶。

　　当然，高利率意味着高风险。这对经营水平以及风险控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最大的风险还是来自控制权。当地已经出现了一些个人实际上控制某家合作社的情况。（依照有关规定，资金合作社的发起人至少要 10人，但是，对这10人的关系并无规定，于是，出现了亲属朋友齐上阵，以凑够10个人的现象，最终实现一人控制。）

　　在一人控制的情况下，如果对贷款去向又没有很好的监控，很容易出现把资金合作社吸引来的钱当作私人的钱袋子的现象，最终往往会导致类似“非法集资”的风险。

　　正是因此，盐城银监局一直对资金互助合作社的发展持保留态度，从2006年以来，他们一直借着各种机会，向地方政府呼吁谨慎发展。

　　2008年8月，江苏省副省长黄莉新来阜宁考察资金合作社，特别询问阜宁县农工办农村财务辅导站站长刘洋，资金合作社到底有没有风险。

　　刘老实回答，确实有，如果因为个别合作社大量贷款收不回，引起挤兑，其他合作社必受牵连。但目前，风险还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据业内消息，对那些非法从事资金业务的专业合作社，盐城主管部门已经制定了整顿措施，马上就会实施。